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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达人庄梅岩 相处之短暂,美好之脆弱

2020-07-02 热度9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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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达人庄梅岩 相处之短暂,美好之脆弱 婚姻达人庄梅岩(苏智鑫摄)婚姻达人庄梅岩 相处之短暂,美好之脆弱 (苏智鑫摄)婚姻达人庄梅岩 相处之短暂,美好之脆弱 婚姻达人庄梅岩 相处之短暂,美好之脆弱

庄梅岩记忆裏,小时候最幸福的时光,正是一家人最穷的日子。那时,她读小学,与父母、比她少三岁的弟弟,一家四口租住亲戚家裏的一个房间,房裏只有一张双层牀,她觉得好像一条船。晚上,她与母亲睡在上格牀,父亲与弟弟睡在下格,两姊弟不肯睡觉,父亲就给他们讲故事。那段日子,一家人省吃俭用,从不外出吃饭,不能买玩具、汽水,常常取用亲戚不要的东西,她只有一次考了全级第一名,才敢要求父亲在女人街买一只公仔给她。童年很穷,她却觉得没有欠缺,甚至觉得生活很丰富,「因为有彼此」。

访问时,她多次说:「我的父亲真是很好。」父亲言传身教,给了妻子和子女非常多的尊重和爱,令她看见一段值得追求的婚姻,也令她明白,父母相爱,陪伴子女成长,就是给子女最好的礼物。她以跳舞比喻婚姻,说,如果子女看见父母跳舞跳得很合拍、很漂亮,裏面有很多感情、很多沟通,就会对跳舞感兴趣,相反,如果从小到大看见父母因为跳舞而吵架,甚至憎恨对方,就会不想跳舞,更会怀疑世上有没有人是真正合拍。

婚姻 带来的牵连

数年前,她开始撰写《短暂的婚姻》舞台剧剧本:「原来当你深爱一个人,无论几长嘅婚姻都会觉得好短暂。」「有个八十几岁嘅伯爷公为佢老婆搞丧礼,佢一开口就话:My very short marriage, lasted for only sixty years……」

后来因为雨伞运动而放下了这份剧本,再后来,剧本变成大受欢迎的电视短剧《短暂的婚姻》,数月前,她把剧本修改为舞台剧剧本,舞台剧于这阵子公演,今天是最后一场演出。剧中主角都曾有一段幸福婚姻,可惜幸福稍纵即逝,而他们要面对的,除了自己与伴侣,还有因婚姻而来的年幼子女。庄梅岩想写婚姻与家庭的重要性,以及两者之间的牵连。「我看到很多人的命运其实都是被这些东西牵引着,家庭都是来自婚姻的嘛!所以说婚姻是很重要,不一定要有,但如果你有,你要认真地想,婚姻真是神圣的,不是因为它有任何宗教,而是因为它的影响之大。」

父母 影响子女成长

她自觉在幸福家庭长大,现在的婚姻也很幸福,可是,她怕失去,因为明白美好之脆弱。她说,如果她出街被车撞,她的儿子和丈夫就会变成单亲家庭,「一瞬间扭转整个局面」。几年前,她楼上的邻居卖楼,她和丈夫因为八卦而上去看看,业主是英国人,妻子刚刚过身,整个家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。她不时看见业主的儿子在冷巷看书,这个小孩默不作声,一脸憔悴,工人静静跟在他背后。她在《短暂的婚姻》写了一个角色Galen,其妻子刚离世,这个单亲爸爸不知道如何与九岁的儿子相处。Galen小时候被父母送到外国的寄宿学校读书,不在父母身边成长,令他缺乏安全感,也错过了学习和家人相处的时光。

家庭 健全也有缺口

有别于她从前写大学教育、新闻自由、无国界医生等剧作题材,她今次不用因为对所写事物一无所知而做大量资料蒐集,她为《短暂的婚姻》做的资料蒐集,来自生活、人生。「我身边有很多在感情上受创伤的朋友,男女也好,我们聊天,我会很体会到──没有子女已很痛苦,有子女就更複杂,你连哭也要躲起来哭,你怕影响子女成长,这些事令我觉得人生真是苦。我也希望──说真的──可以提醒人,这些决定都不是一时三刻的,是牵连很多人的,你自己也是被动,你不可以对自己太苛刻,因为你被上一代影响,很多成年人在破碎家庭长大,他自己也有很多缺口仍在修补,不知道伤害了其他人。」

不过,她身边也有些好朋友,虽然父母非常不负责任,他们却超越了童年阴影,成为非常尽责的家长。同时,她见过很多在「好家庭」成长的衰仔衰女,把父母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。「我觉得不应该太强调破碎和健全,即使是在破碎家庭,内心也可以很健全,或者说,没有人是完全健全,来自任何家庭也可以有很多缺口。」

尊重妻子的父亲

小时候,庄梅岩一家四口住在一个小房间,那时,父亲做看更,母亲因为照顾家庭而辞掉工厂工作,有时会带一些电子零件和衣服配件回家工作,她与弟弟也会帮忙。父亲是家庭支柱,却很尊重妻子,家裏从来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。父亲把财政大权交给母亲,从不担心母亲给钱夫家、娘家时不公平,也从不看轻妻子对家庭的付出。而母亲一直很有自信、性情平和而快乐,庄梅岩认为是因为父亲对她很好,令她很有安全感。

有人穷 有人富

穷家女孩,却天资聪颖,庄梅岩中学升读传统名校,同学非富则贵,她每天都看见名车在学校门外排队,周身名牌的同学走进校门,工人在背后目送。但她从不自卑,因为父亲早在她入学前,就替她做了很好的心理準备,要她明白社会本来就是有人贫、有人富,「为什幺要给你一个假象是大家一样呢?父亲觉得这是不好的教育」。

父母教 往内寻

「父母常常教我们往内寻,你要看看你有几多脑筋,识几多东西,不是看你穿什幺衣服,是看你有多善良,帮到人什幺,不要常常打算拿取别人什幺。他们的价值观很好,直至现在仍是很好,遇到困难──我妈妈现在病了,生活很困难,但我爸爸很积极面对,作为子女,你会觉得,一来他是尽量令我们安心工作,他很努力地尽丈夫的责任,他也给了你很好的示範,遇到这些事不用怕,尽力做。」

选择 艺术这条路

她九岁,父母储够钱买楼了,一家人从一间房搬进一间屋,仍旧节俭度日。大学毕业,庄梅岩想做编剧──人人眼裏「乞食」的工作,父亲却全力支持她,还叫她既然选择了艺术路,就不要把赚钱放在首要位置。她的父母读书不多,但她觉得父亲对人生的看法很透彻,这与他年轻时在剧场工作、看了很多戏剧有关。「所以戏剧是很好的,将很多人的人生浓缩给你看,你接触多了戏剧,会更明白人生苦短,更明白人的最终价值应取决于什幺。」

责任 编剧与妈妈之间

她在香港演艺学院毕业后,到中英剧团担任驻团编剧,因撰写关于无国界医生的剧本《留守太平间》而认识当时是医科学生的丈夫,两人恋爱、结婚接近二十年,她的儿子现在九岁,正是《短暂的婚姻》裏Galen儿子的年纪,她较熟悉这个年纪的小孩。儿子很爱黏着她,总是满口甜言蜜语,令她感到很温暖,但同时──特别是儿子六岁前──很困身。从前,无论是学业、事业、结婚,她从未觉得男女不平等,直至生了小孩,她才第一次觉得男女确是不平等,一个现代女性要兼顾家庭和事业非常困难,「妈妈的挣扎很多,母性好的方面会令你抗衡全世界去保护你的小朋友,坏的方面有时是太放不低,会导致你不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」。

「我们和男性一样建立事业,花很多时间、过五关斩六将才来到事业某个位置,家人有病、有人出世、有人出事,多数是女性关注,是社会规範和天性造成的。」

「先生是其中一个很关键的人,令我觉得爱自己子女但不可以放在太中心的位置,对成人或小孩都不是好事,成人会失去平衡,小孩获得太多关注对成长来说亦未必是好事,但很难的,非常难。」

珍惜 陪伴儿子时光

儿子升上小学后,每天只有很少时间在家。有时她写稿写至凌晨两三时,为了与儿子多相处,她每天清晨六时起牀,非常坚持亲自送儿子上校巴。儿子很懂事,有时见她病了,就叫她不用起牀陪他,即使他很喜欢早上跟母亲在一起。儿子上学了,她就回家,尽量争取时间写稿、处理日常会议,直至下午,在楼下等待儿子的校巴,接儿子回家。

那年,儿子六岁,她每天把儿子带到暑期学校,儿子却不太愿意上学。其实,她很想把儿子送走,她想要几小时的写稿时光。晚上,她与儿子聊天,问他为什幺不愿意上学?儿子说:「因为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。」她眼眶一红。「我们凑细路很辛苦,但眨吓眼、忙忙乱乱,他现在已大大只只,一闪即逝」。

儿子与丈夫都回家了。她在写剧本,丈夫在阅读,儿子在画画,他们各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,尊重彼此的空间,而他们都在一起。这是她觉得非常温暖的日常时光。

他她 他抱起她,跳舞

她在写着一个老伯对她太太的悼辞:如果深爱,六十年的婚姻恍如一瞬。这是她创作的悼辞,但她确信有这样的感情,她见过。

去年,她的母亲因病住院,本来,一天只有两节很短的探病时间,父亲却每天亲手煮早餐,送到医院给母亲吃,因此多了时间陪母亲,他在下午休息半小时,又回医院陪母亲,直至医护人员赶他走。母亲住院三个月,父亲每天如此。母亲不在身边,他不习惯。现在,母亲因病而要坐轮椅,行动不便,父亲尽心尽力照顾她,当他从轮椅把她抱起,她靠着他站立,庄梅岩看见,觉得他们像在跳舞。

文 // 赵晓彤图 // 苏智鑫编辑 // 蔡晓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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